三十年，对于一个演员来( lái)说是怎样的时间呢？ 对章( zhāng)子怡来说，15年，是从《我的父( fù)亲母亲》中的纯真痴情的( de)招娣，到《一代宗师》中奉道( dào)独身，逆天行我的宫二；对( duì)罗伯特德尼罗来说，30年，是( shì)从《穷街陋巷》中的毛头小( xiǎo)子乔尼，到《实习生》中“随心( xīn)所欲不逾矩”的Ben；对乔佩西( xī)来说，40年，是从《好家伙》中嚣( xiāo)张跋扈的汤米，到《爱尔兰( lán)人》中沉稳低调，甚至文质( zhì)彬彬的黑帮 高层。 三十年( nián)，一个从艺者要从一切以( yǐ)本能驱动的热血青年，蜕( tuì)变为以逻辑、理性持重的( de)熟手、能匠、艺术家。时间使( shǐ)人入世渐深，使人年华老( lǎo)去，但优秀的艺术家能洗( xǐ)尽铅华，返璞归真， 时间是( shì)生命最平静的养料，也是( shì)生命的本体。生命，就是时( shí)间。 而对于演员谢君豪的( de)三十年，大概有些变了，有( yǒu)些没变。长衫好像是他作( zuò)为超英变身的制服，对的( de)家伙什儿一上身，想必导( dǎo)演暗喜，观众恍惚，仿佛旧( jiù)人复活，故人重逢。 在“十三( sān)郎”与“黄际遇”这两个角色( sè)的表演方式上，谢君豪因( yīn)时局与身份之异而异。 十( shí)三郎这个人物虽然沉重( zhòng)，但因其身份是过去豪绅( shēn)家中恃才傲物的公子哥( gē)。故而谢君豪的表演风格( gé)是轻盈灵动，行云流水。特( tè)点鲜明，纲举目张。舞台感( gǎn)与现实感都拿捏得入骨( gǔ)，室内戏中调度依人而动( dòng)，舞台感较重；但重场戏里( lǐ)，十三郎几次与故人重逢( féng)，谢君豪的表情眼神、身体( tǐ)语言，都是电影演法：面部( bù)小肌肉控制下的微表情( qíng)，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zá)情绪，对现场环境的谙熟( shú)与对道具的灵活运用，绝( jué)非好演员而不能办到。 与( yǔ)Lily再会那场戏，当真是：“纵使( shǐ)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 rú)霜。” 黄际遇家学深厚，又是( shì)主事持重的中大教授，气( qì)质上自然多了些渊渟岳( yuè)峙：更传统文人，更有古义( yì)，更具气度。同时，十三郎的( de)故事聚焦于大时代中个( gè)人命运的浮沉；而黄际遇( yù)面对的则是战火中文脉( mài)延续的历史重任，角色自( zì)然更沉郁些。但演员本人( rén)的性格，决定了《坪石先生( shēng)》中的黄际遇除了扮严肃( sù)师长，作士气慨然，亦有他( tā)爱打趣逗乐，幽默可爱的( de)一面。 《坪石先生》的剧本中( zhōng)也给了他展示人物多元( yuán)性的空间：对同事谦逊尊( zūn)重、对孩子亲和友爱、对学( xué)生知无不言、平易近人。从( cóng)诸多细处着手，塑造了一( yī)个角色的立体感与多面( miàn)性，同时又有角色的坚定( dìng)内核：对教育的热忱、对文( wén)化的坚守、对百姓的敬爱( ài)。 十三郎与黄际遇这两个( gè)角色虽同为文人，但其实( shí)相异甚大： 黄际遇是士大( dà)夫体系下的“为天地立心( xīn)，为生民立命”，居庙堂而忧( yōu)国民的读书人。而十三郎( láng)则相对接近柳三变那种( zhǒng)浪迹天涯，烟雨平生，如活( huó)佛谪仙的江湖文人。 两位( wèi)性格迥异的文人，由一位( wèi)演员跨越三十年而分饰( shì)两角。很难想象豪哥内心( xīn)对于两个角色的感受，或( huò)许是既陌生又熟悉。又或( huò)许是相顾无言，但两三眼( yǎn)神便心心相印。 笔者好奇( qí)若黄际遇和十三郎相遇( yù)，二人会有怎样一番对白( bái)？ 十三郎性急，大概抢先开( kāi)口： 十三郎斜眼瞥见黄际( jì)遇演算公式，嗤之以鼻，“哼( hēng)，叽里咕噜，鬼画符一般！这( zhè)世间情仇爱恨、忠奸善恶( è)，岂是你这几个洋码子算( suàn)得清的？” 黄际遇不恼反笑( xiào)，扶一扶眼镜，温和应答：“先( xiān)生此言差矣。天地有大美( měi)而不言，万物有成理而不( bù)说。数字符号，与您十三郎( láng)的宫商角徵羽、平仄对仗( zhàng)一样，都在穷究这天地之( zhī)美、万物之理啊。像先生这( zhè)般才子，以诗心品悟，你我( wǒ)亦不过是“道”之一体两面( miàn)。 十三郎沉默少时，忽然仰( yǎng)天大笑，笑中有泪道： “好一( yī)个‘道’之一体两面。”原来我( wǒ)这疯子和你这老夫子竟( jìng)是同道中人！茶钱算我的( de)！他日我为你编一出《数学( xué)家大战无常鬼》，保准叫好( hǎo)又叫座！告辞！” 说罢，十三郎( láng)翩然而去，游入市井人流( liú)。 黄际遇望着他远去的背( bèi)影，轻笑几下，晚间 于日记( jì)本上写道：“癸未日，于港岛( dǎo)茶肆，偶遇奇人南海十三( sān)郎，性狂狷然才情盖世。心( xīn)有大痛，惜哉。然，道之所存( cún)，师之所存也。” 两个角色虽( suī)性格有异，但十三郎与黄( huáng)际遇的本质是类似的，纯( chún)粹、赤诚、崇高。 黄际遇和十( shí)三郎有各自的宿命，而他( tā)们二位，想必也是演员谢( xiè)君豪的命数所在。 笔者斗( dòu)胆看过豪哥的面相，眼神( shén)里，温润之下，尽是悲凉。这( zhè)两个角色，如同一位演员( yuán)内心中的一组正反打：心( xīn)中镜像，一人有双；士人浪( làng)子，皆为神往。 只是这一组( zǔ)镜头，一晃便三十年时光( guāng)。